【清明祭·天下归心】【越苏】——《说姻缘》AU

旧岁繁花似锦,今春新翠浓绿,女儿家貌美如花,花神庙又卜了一挂问桃花,佳儿郎丰神俊朗,月老庙买了红绳又一匝求情缘,若是姻缘不在,又有什么好牵挂?

不如且得且乐,回家喝茶,看姊姊发鬓上戴了一朵新摘的娇艳芙蕖花。

屠苏看了一眼芙蕖,芙蕖正提着裙摆,避开脚下一朵小黄花,迈着欢快的小步子,轻灵从他身边走过去,唤了一声“晴雪!”,便姐妹好的与风晴雪相携着一边走,一边叽叽喳喳的似屋檐下的雀儿,有着说不完的话。两少女一个娇俏活泼,一个妩媚可爱,皆是世间少有的花容月貌。

“芙蕖,溜出乌蒙灵谷,紫胤前辈会责罚于你。”此时的屠苏放下手中喂食阿翔的小竹签,提醒道。说到这乌蒙灵谷,在当今修仙界,是与幽都最为隐秘的两座灵府,如桃花源,鲜有外人可寻,紫胤真人与乌蒙灵谷大巫祝韩休宁关系匪浅,是个例外,今日紫胤便带着门中唯一的女弟子芙蕖来到乌蒙灵谷,之所以带着这名女弟子,只因天墉城的功法注重纯阳之气,过于阳刚,不适合女弟子长时间研习,而乌蒙地处隐僻南疆之地,功法多为阴柔,凭借紫胤真人与韩休宁大巫祝的关系,芙蕖虽为谷外之人,却研习的是乌蒙灵谷的心法。

 屠苏好心提醒芙蕖,却被风晴雪反咬了一口,“好啊,百里屠苏,上次芙蕖和我出谷,只有你知道,是不是你告的状?害得芙蕖受罚?”风晴雪转过身来,走到屠苏身边,只见他熟练地用细竹签从陶瓷碟子里挑起一块五花肉,投给阿翔,完全不搭理自己,更是面瘫着一张脸,风晴雪觉得真是白白浪费这张脸的精致好模样,想到这里,她不由起了玩意,笑弯了眉毛,“苏苏,你就没有点别的表情?”闻言屠苏斜视着瞟了她一眼。

真是稀奇!“苏苏,你刚才是不是在鄙视我?”

“没有。”屠苏恢复面瘫,回答坚定的两个字。

“没有鄙视我,那就是在嘲笑我了?”风雪晴突然伸出手来,捏着屠苏的下巴,上扬出一个笑容。“下次要这样笑,这才是嘲笑,记住了?”晴雪看着屠苏笑起来的弧线完美的嘴角和露出的浅浅小酒窝,直摇头,“唉,苏苏,你还好是面瘫,否则将来真的就要靠脸吃饭了。”

屠苏揉了揉被捏的脸,风晴雪也不再继续逗弄他,“苏苏,我要和芙蕖出去玩,你就待在谷里玩你的小鸟,哼!”少女娇俏的哼了一声,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妥,直到身后的一排灵谷侍卫皆在憋笑,风晴雪才意识到自己刚才“玩鸟”,是多么羞人的话,饶是她这般大方开朗的女孩子,也顿时害臊脸红跑远,一直跑上了马车,放下了帘子,羞于见人,芙蕖见状紧跟着上着车,好奇道,“晴雪,和屠苏说几句话而已,怎么脸蛋这般红?难不成,是春心萌动,爱上我们屠苏小呆子了?”芙蕖本是玩笑,不想,晴雪的脸更红了,“芙蕖,你别闹,苏苏那、那块木头,我才不会喜欢他。”芙蕖一副我才不信的表情,她的眼睛很大,很明亮,看得晴雪心慌慌,坦然道,“好了,芙蕖,就算我喜欢他好了,可是他这块榆木疙瘩,不开窍。”

榆木疙瘩!屠苏的确在情爱方面不通情理,看着风晴雪红着脸跑开,依然不明“玩鸟”话中玄机,而是感到莫名,伸出手顺了顺阿翔的羽毛,“阿翔,你威猛有力,才不是普通的小鸟。”他这一言,身后一位侍卫没忍住“噗”的一声笑出声来,屠苏疑问,问那侍卫,“难道不对?”侍卫重新立正了身子,“小巫祝说的对,属下惶恐。”

韩休宁站在花苑的不远处,见此番情境,不由叹了一口气,紫胤听闻此声叹息,心中了然,“你无需心忧,屠苏刚满十七而已,成家之事,尚有时间回旋余地。”只是韩休宁心中是另一番琢磨,说道,“都言食色性也,纵是如何天仙美貌之人,站在屠苏面前,他皆是不为所动,我虽身为他的母亲,却不能真正明白他心中作何想法,我大概是上辈子欠他良多,此生众多儿女中,属他嘴巴笨拙,不会讨人欢心,如此,说也奇怪,我却心疼爱惜得紧,如获珍宝一样偏宠他,此生更是不指望他能如何功成名就,只愿一生平安喜乐,无愁无忧。”说到此处,韩休宁看着远处自娱自乐的屠苏,不禁神情跟着放松下来,紫胤则是心有玄机不可勘破,只闻鸟语清灵,山涧潺潺声压低了他的声音,“屠苏此刻,喜乐伴身,至于以后,天道自有安排,休宁你又是何必杞人忧天。”

一生平安喜乐,无忧无愁,此刻,屠苏脱了鞋袜,正坐在庭院的水池边,黑红的衣摆撩起,双脚荡着池中春水,看着垂杨柳随风在水面划出几圈涟漪,他吹了一声口哨,一只肥硕的海东青从远处山峰飞来,盘旋于他的头顶,最后落在他的肩上,少年惬意,唇角上扬,从韩休宁的角度看去,少年侧面是由饱满光洁的额,高挺的鼻子,弧度恰好的下巴,勾勒出的优雅线条,见他这般风华模样,韩休宁不由又是患得患失起来,“紫胤,身为老友,我只问一句,他的命格真的改不了?即使是我愿以命改命?”

“屠苏出生的生辰八字是为薄命之格,出生时,明明雨自东来却是河水干涸,河鱼绝迹,此乃天妒亡命之兆,星象七首冲犯太岁,是为折殇早夭之征,他注定未及成年,要走鬼关,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,天无绝人之路,红鸾星主司他的命理,若是在此之前寻得良眷,喜结良缘,才有破解的可能。”紫胤指上微观,依旧是那番命比纸薄的定论。

“他这般不开窍,不爱美色,如何喜结良缘,这教我如何是好?”屠苏已经十七岁,快要成年,此事,韩休宁身为母亲,不得不急。

“莫急,姻缘,急不来。”此事,紫胤似乎心中清明,如有清风扫面,不急不慢。

不急不慢,不急不慢,姻缘之事急不来,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

“紫胤,眼下清明将至,戾气最重,今年的焚寂封魂之事?”韩休宁知晓紫胤近期要闭关,只是往年的封魂皆是乌蒙灵谷,幽都与天墉城三方合力进行,由韩休宁,紫胤真人,幽都婆婆三人共同施法加固封印,紫胤若是闭关,封魂之事,该当如何?紫胤负手看远方,“此次清明封魂之事,我已安排我的弟子陵越前来,此子修为不浅,为人沉稳有度,你大可放心。”

陵越是谁?

屠苏并不关心,他看不懂芙蕖与紫胤离开时的不情愿,也看不懂芙蕖临走之前,将一枚剑穗交与自己,托付自己转交给陵越之时的腼腆。“屠苏,我此番离开灵谷与大师兄错开,再见面不知何日,你一定要帮我将剑穗转交于他。”即使屠苏不懂少女绯红的脸庞,但他懂得受人之托,定要办到。

“芙蕖阿姊,你放心。”屠苏认真看着手中的白玉剑穗。

“小傻瓜,你啊,也该长大,懂些事情了,你觉得晴雪怎么样?”临别之时,芙蕖踮起脚尖拥抱了一下屠苏,她自小研修乌蒙灵谷心法,虽是天墉弟子,却是大部分的年岁在乌蒙灵谷度过,她没有娘,爹爹涵素真人又是严厉,好在韩休宁待她如亲生女儿,她已然将这里当家,把屠苏当阿弟。

“晴雪?”屠苏如实想了想。“不好,她捉弄我。”

芙蕖闻言,放开他,拍了一下他的肩,“她是在撩你,哎呀,我和你说不清楚。”这种事情,说不清楚便不说。夕阳西下,杨柳依依,少年与少女告别,少年一直站在树下,目送少女与紫胤真人离开,握紧了手中的剑穗,芙蕖姊姊又走了,喝不到甜甜的莲花汤。

屠苏并没有多少闲工夫再去想他的莲花汤,他不知道阿娘怎么了,突然安排了好多女孩子来捉弄自己,“来,苏苏,姐姐喂你。”一位丰满性感的姐姐舀起一勺鸡汤,屠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端坐如钟,背僵如铁,“苏哥哥才不要喝你的鸡汤,苏哥哥,陪莹儿去赏花吧?”另一位身材窈窕的妹妹拉起屠苏的手,屠苏如临大敌,蹭的一下站起身来,飞出去,躲在一棵大槐树上。

阿娘说不可以欺负女孩子,惹不起还躲不起了吗?屠苏躲了几天,直到姑娘们都离开了,才舒了一口气,没想到,没隔几日,阿娘又安排了好多模样俊朗的男子,虽说南疆民风开放,很多男子之间结为契兄弟,百年为好,但屠苏还是吓坏了,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给他披了一件衣衫,摸了一把他的手,顿时一身鸡皮,浑身僵硬不能忍!他来气的打了男子一拳!女孩子不可欺负,男孩子绝不客气!

“百里屠苏!你到底要为娘怎么办!”在拒绝所有人之后,屠苏第一次见到他娘红了眼睛。“阿娘,你到底想要苏苏怎么办?”屠苏见他娘那样坚强干练的人,为自己哭了,手足无措起来。怎么办?还能怎么办?韩休宁怒言,“这世间好看的不好看的,温婉的淘气的,秀外慧中的妩媚动人的,高的矮的胖的瘦的,黑的白的,男的女的,你这般挑剔,还想登天了不成?”韩休宁说的是气话,十七岁了,十七岁了,什么还有比性命更为重要?屠苏知道阿娘是为自己好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“阿娘,都不、不喜欢。”

韩休宁第一次听见屠苏说出喜欢这个词,似乎在死灰中看见了微弱的星火,“屠苏,告诉娘,了你知道什么是喜欢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屠苏真的不知道。

韩休宁看见的那一丁点的星火也被浇灭了,她看着屠苏纠结着急的模样,屠苏何时这般为凡事所扰?他该一直是喜乐的,“是阿娘不好,阿娘不逼你了,眼前清明焚寂封魂之事当务之急,为娘也分身乏术,你就逍遥几天。”

屠苏看着韩休宁离开的背影,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想不明白,他也想,也想像河里的鸳鸯形影不离,像谷里那棵连理枝永结同心,可是,若真是与那些人凑活在一起了,是心无所动也好,是无情无欲也罢,总归心里不舒坦。屠苏郁闷的一人去了庭院,他想去找他的阿翔,说一说苦楚。

他没看见阿翔,却在月光倾洒的庭院中,看见一青年,一身繁琐华美的蓝衣在月光笼罩下,最外层的纱衣莹着月牙白的清浅。青年有些狼狈,一身华美的衣服下摆沾满了泥垢,想来乌蒙多雨,多为泥路,而灵谷灵界之内不可施展御剑法术,青年想必是一路踩着泥泞走到这里,果然,屠苏看见青年有条不紊脱下了鞋子与袜套,坐在了河边,洗涤着双脚,于是河边的那棵垂杨柳又开始随风在河面上当起了几圈涟漪。

这里,只有自己才会坐在那里洗脚划水。

“谁?”听到动静,青年的声音是低沉的,却在屠苏的心尖上炸响了一般,他躲进了身后繁茂的灌木,遮掩自己,从间缝中小心翼翼,又壮起胆子悄悄去看,他看见青年优雅的坐姿,看见青年高挑的马尾,垂至腰间,看见阿翔飞了出去,落在青年的肩上,“原来是只海东青。”

阿翔,不能因为他认出你是一只海东青,你就亲昵一个陌生人。

青年从行囊中拿出一块酥饼,揪下一片喂给阿翔。

阿翔,没见过你吃过五花肉之外的东西。

屠苏觉得,自己也饿了,想吃青年纤长的指,喂的酥饼。

“谁,鬼鬼祟祟?”再次闻声,陵越踩水凌空飞起,本只想将人揪出来,不想,黑暗里,屠苏与他对了一掌便跑,陵越只抓下屠苏发上的红头绳。

还好屠苏身手敏捷,回到房间的屠苏心想,这人是谁?屠苏从未见过。这个问题,并没有困扰屠苏太久,次日便是清明,对乌蒙灵谷来说,清明是至关重要的一天,这天,全谷戒备,所有巫祝集中于焚寂祭台,屠苏虽是谷主大巫祝韩休宁的儿子,但在众多兄弟中,属他最清闲,整日烂漫玩耍,逍遥自在,无忧无虑。往年的清明,他本也该是例行不参与的,但是今年不同,天墉城施法的不再是紫胤真人,而是紫胤真人座下唯一的关门弟子,天墉城首席门派大弟子——陵越,幽都施法的也不再是年迈的幽都婆婆,而是幽都祸皇神殿十巫之一的巫——风广陌。

换了人,换了功法,焚寂煞气冲陷,难免中途出现变故,而这种极有可能祸害苍生的变故,绝不允许发生,所以全谷所有的巫祝都到了,以防不时之需。

韩休宁领着屠苏上了主台,屠苏看着眼前的陵越,已是一身洁净,清雅无双,这般气质,屠苏一眼便认出是昨夜庭院河边之人,登时拉紧了韩休宁的袖子,唯恐昨夜被陵越看清了样貌,颔首低头,盯着自己的鞋面,“屠苏,你怎么了?”不想韩休宁察觉到异样,反是关切,彻底将屠苏推到了陵越的视线中。“没,没怎么!”屠苏着急抬起头来解释,抬起头来的瞬间便是对上陵越那双桃花目,心中咯噔一下,什么话也说不出,将韩休宁的袖子拽得更紧了。

韩休宁看了屠苏一眼,又打量了陵越一番,心下了然了什么,陵越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模样,真是深得紫胤真人真传,屠苏这孩子的确是想要登天!做娘的,哪怕是真的神仙,为了自己的孩子,她也要逆天一试。

封魂加固封印需分三次,每隔七天一次,好在第一次焚寂封魂很顺利,陵越的望月心法炉火纯青,梦清魂功力亦是非凡,风广陌看上去不羁,实则做事很有火候,事实证明,陵越与风广陌担得起重任,第二次和第三次应该也不成问题。

这日封魂后,陵越难得清闲走在回廊中,屠苏隔着十步远的跟在他身后,陵越听闻身后脚步声,转过身去,屠苏马上顿足静止,陵越打量了他一下,觉得奇怪,但也未多想转回身去继续走着,身后被跟踪紧随的脚步声再次响起,陵越前面已无其他人,屠苏是在跟着自己?陵越再次转过身去,屠苏顿时又静止了,只是从原来的十步远的距离变成了五步远的距离。

他想做什么?陵越装作只是侧过半身看了看回廊边的桃花树,宽袖落下,折一枝桃花,然后离开,这次他装作若无其事挑准了时机,闻声辩位,在屠苏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时,突然快速的转过身去,正巧与屠苏面对面的只剩毫米之距。

屠苏登时惊得睁大了眼睛,他的眼睛在陵越的桃花目中,从内双翻成了真双,杏仁一样的大眼睛。而在屠苏的这双杏目中,陵越的唇轻启,“你,作何?”

作何?对,作何?屠苏想起了什么,手忙脚乱的掏出怀里揣着的芙蕖给他的那枚白玉剑穗,双手捧着递给陵越。

陵越突然神色有些异样,“你我刚见面,也太……不成(体统)”他想说不成体统,屠苏一听“不成”便急了,他答应过芙蕖阿姊的,于是连忙接话,“成的,成的,一定成的,你拿着好不好?”少年一脸虔诚,将这送定情物之事演绎的天真烂漫,丝毫没有污染,陵越看着少年手中的剑穗,成吗?怎能成?他最终在少年满是期待的眼神下,在少年紧张的咬紧了猫儿一样的下唇角之时,伸出了手,拿起了剑穗。

陵越去拿剑穗,屠苏却一直盯着他看,在陵越正要拿起剑穗,屠苏却是不撒手,将剑穗攥的很紧。陵越不明所以,只好用力的抽了剑穗一下,剑穗抽出的刹那,屠苏这个送剑穗的人,却舍不得剑穗似的双手反握住陵越拿着剑穗的这只手,陵越顿时慌神,用力又抽出自己的手来,“你,你究竟要作何?”屠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,“没,就是觉得你好好看,像你刚折下的桃花一样好看。”

“你!”陵越遇到过无数追求者,这般直白露骨的,还是第一次,关键是少年好似并不觉得自己直白露骨,而是天性自然,并不让自己讨厌,反而心中有一丝愉悦?陵越是真的有些慌了,他修仙多载,讲究清心寡欲,他也从未想过要沾染这些情事,端得是一心一意修仙问道,此时竟是无可奈何,将袖中桃花枝赠与屠苏,当做回礼,礼尚往来,两清。接过桃花枝的屠苏,说了一声谢谢,才离开,陵越看见他发后系着的红头绳。

昨晚是他?

而拿着桃花枝的屠苏挠了挠头,好像忘了说是芙蕖师姐送的?自己太紧张了,到底有没有说?

陵越看着手中的剑穗,有些无可奈何,却不知道更加无可奈何的是之后发生的事,他只是来封魂而已,只是履行自己的责任而已,他有自己的修仙路,当时离家出走,为的正是抛却红尘,未想到头来,他终究逃脱不了这红尘,韩休宁竟是在焚寂封魂完成后,暗地里施药封禁了他的法力,强留了他,纵是软硬兼施,他也不会屈服,答应和屠苏成婚!

最终他的执着却被紫胤真人的一封信打破,被韩休宁沉重的“救子一跪”瓦解。

到底是如何判定自己真是屠苏的良缘?能救得他一命?

他答应了,答应得不情不愿,可悲的是他的不情不愿却与屠苏本人无关,屠苏也被这事欺瞒着,就这样一个不甘不愿,一个不知真相,在众人面前拜了天地。

金风玉露一相逢,良辰美景洞房夜,屠苏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衣衫,美得不像话,有些拘谨的隔得有些远的坐在的陵越身边。陵越不为所动,看着少年似是鼓足勇气,一点一点,慢慢慢慢,靠近再靠近,终于肩头碰了肩头,少年长呼了一口气,没了动作,肩上的温暖蔓延,两人安静听得彼此的呼吸声,听得见窗外的春风,听得见蜡烛滴泪。很久,久到不知时辰,屠苏才有了下一个动作,他闭上眼,别开脸,却抚上了陵越垂于床沿的手,少年在大喘气,然后突然笑开了,“没有起鸡皮疙瘩,没有浑身僵硬!阿娘说你喜欢我,可什么是喜欢?这是不是就是喜欢呢?”

少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,此刻却是喜悦的笑了起来,露出他单个的小酒窝,陵越一直不愿看他,此刻看了他一眼,心脏蓦然跳动起来,望月心法默念了千千遍,一边是修仙的戒律清规,一边是俗世告诉他,这是他拜了天地,日月见证的情缘,是他的,是他的……他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平静心跳。他不能说喜欢,但也绝说不出口不喜欢。

“早些睡吧。”陵越说道,睡吧,谁也没睡,肩靠着肩挨着坐了一夜。

屠苏十七芳华,在乌蒙灵谷的日复一日,陵越每日看着少年早晨熟练的在镜前随性的将他那头黑发披在肩后,鬓角编成两缕细长的麻花,用红绳系于脑后。陵越让少年顺手给自己扎个马尾巴,少年却是将发带在马尾上扎出蝴蝶花。少年吃饭很香,陵越已是辟谷,看着他扒着米饭,香得不行,那般看着他吃,陵越觉得少年嘴角的米饭一定也很香的。少年并不是如外人所认识的那般只会享乐玩耍,陵越亲自领教过少年的剑法,不得不说少年的乌蒙心法练得比韩休宁有过之无不及,剑法也比韩休宁的阴柔多了凌厉,锐不可当。少年的字写的不好看,自知不足常练习,但总是写着写着就开始涂鸦,画一些乌龟小王八,但陵越二字如何又写得比自己的名字还好看呐。两人肩并着肩,坐在庭院河边,少年说第一眼看见陵越就是在庭院的河边,那里只有他会去脱下鞋子,洗脚划水,但现在是他们两个人了。

“你相不相信,一见钟情?”屠苏问陵越。

“我相信姻缘。”陵越这般回答。

也许在某一世,某一时,我们姻缘未果,注定此生的我们在一起。

转眼陵越来到乌蒙灵谷数日已过。这日,早饭后,陵越看见屠苏被韩休宁骂了一番,少年委屈的抱着几本书看见自己,有着不信,也有着不服气,调头跑开,溜得快。中午吃饭,少年也是时不时的偷瞄自己,午睡更是避开自己,对陵越说是吃多了睡不着,出去走走。

究竟发生何事?为何避开自己?陵越不解,在亭中找到少年,少年看见陵越,抱起他那堆书再次跑得快,到底怎么了?陵越捡起少年遗落的一本书,书为春闺密闻,陵越打开看了一眼,尽是春图,污眼的丢下此书离开,终又想了想,将书捡了起来。

这夜,本是相安无事,好梦到天明。陵越半夜却被少年的梦中呓语惊醒,少年做了噩梦,满头大汗,陵越叫醒少年,少年抱紧了陵越,唯恐失去的还在梦境中,大胆说话,“阿娘说,你根本不喜欢我,你是被她所迫,才与我成婚,我若再得不到你,你日后回到天墉城,便把我一人丢下。”

陵越见少年苦切,轻笑着抚上少年的背,说道,“你娘骗你,你切莫学你娘,也骗人。”屠苏终于从噩梦中完全醒来,陵越见他平静下来,“你说得到我?如何才算是得到?”言毕,四目相对,彼此的心跳声如鼓。屠苏看着陵越,“就是,是这样。”说完,小鸡啄米一般在陵越额上吻了一下,“嗯?哪样?”陵越装作不明,屠苏又看了陵越一眼,“就这样。”屠苏再次小鸡啄米的点上陵越的唇,唇唇分开之时,陵越忽然乘机揽着他的肩压倒在床,“我告诉你,是这样。”

陵越吻上屠苏,唇唇相封,纠缠。

屠苏只觉得喘不过气来,忘记了呼吸,忘记了自己,他正要推搡开陵越,下身衣袍已被撩开,指尖点点温柔的顺过腿根,手却是大力将他的腿折开,有什么东西烫得惊人,隔着轻薄的一层内衣,摩擦着股间,渐渐有些湿意,屠苏酥麻难忍的抓紧了身下的被单之时,那层单薄已然无存,没来得及惧怕那物的炽热,陵越蹭了几下,已是冲了进去,一声叫声,酥软陌生,屠苏睁大眼睛,捂上自己的嘴巴,承受着越来越深的一下又一下。陵越掰开他的手,重新吻上那唇,上下求索。

天旋地转,床账上绣着的鸳鸯,在屠苏的眼中,上下游动,他有些晕眩,好似自己变成了那鸳,缠绵水上,晃动漂浮水中央,耳边的“啪啪”声是船桨不曾停息的击打,黏着的水声,是涓流激起了水花。忽然间,天地倒置,他被抱着坐了起来,一声难耐,最终还是飘出唇间,他终于看清,无比真实的感受着一切,感受抱着他的人是谁,回了陵越一吻,却换来更加的猛烈。他想好好看看陵越,想数清他的眉,想描画他的眼,想勾勒他的鼻尖,想抚摸他的下巴,为何这般想,想,想着他,心里里全是想他!是否曾经相思入骨却相负?才换此生肌肤相亲,还是在想。

额间被陵越咬了一口,红了一片,似朱砂。

“为何咬我这里?”屠苏摸了一下额间。

“我不知晓。”我不知晓,不知晓为何喜欢你,为何清规戒律抛诸脑后,难舍难分,停不下。

“但我知道,你喜欢我。”两人相拥着在床上滚做一团,直到天明。

虽然屠苏搞不清阿娘说的“得到”是在上面,为何整晚自己都是在下面?

又是数日,陵越接到天墉城的书信,与屠苏一同返回天墉城。紫胤收了屠苏为徒,屠苏在天墉城无一不好,虽然二师兄陵端总拿他开玩笑,但总归心不坏。何况屠苏为人真挚,心地善良,重情重义,年纪小,人长得又好,在师兄弟们之间,很玩得开。有时玩起来,没有分寸,为此,陵越还莫名气愤了几次。

可是,屠苏也有着烦恼,原因是芙蕖阿姊不再理睬他。

“芙蕖师姐。”屠苏踌躇不定,还是敲响了芙蕖的门。

“找我作何,我不想看见你。”开了门的芙蕖恼火。

“阿姊,你不再给我做莲花汤了?”他这一声阿姊,直气得芙蕖哭了出来,她积压已久的委屈爆发了出来,他一下又一下捶打屠苏的肩,“你还知道我是你阿姊,知道你阿姊喜欢大师兄,你为何要抢?你说,你说!”屠苏也跟着红了眼,“我不知道,不知道阿姊喜欢,只是后来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喜欢,才回想到阿姊也该是喜欢师兄的。”芙蕖似是打得累了,看着他,“我不该怨你的,因为他说,他收到剑穗很开心,虽然剑穗很难看,但是从没有那么开心过,因为那是你送的。他喜欢你,我怨不得,但我终究过不了自己这关,你走吧,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
“阿姊,我不来见你,那我一辈子也喝不到你做的莲花汤了?”

“莲花汤比你阿姊重要是不是?快滚!”

屠苏不开心,但也没办法,是他做错了,但是他也喜欢芙蕖阿姊啊,午膳时陵越端了一碗莲花汤,那汤里有着芙蕖阿姊的味道,想来是芙蕖做的,不好直接交给屠苏,而是由陵越代劳。屠苏捧起碗喝得干净,一滴也不剩。

“我今天才知道一件事。”陵越看着屠苏将那碗汤喝得干净,舔了舔唇,问,“什么事?”

“芙蕖说,乌蒙心法与我天墉心法相辅相成,有快速增进修为的妙用。”陵越觉得屠苏刚喝完莲花汤的唇一定是甜的。“这么好,要如何才能增进修为?”屠苏一脸认真。

“你认真的?”陵越问。

“当然。”屠苏肯定。

在陵越将他压在桌子上,他就后悔了。

日子平淡无奇的过着,却叙写着简单即是幸福,若是能一直这般多好,但老天常常造化弄人。

盛夏光景,百鬼夜行,鬼节。焚寂凶剑煞气骤增,乌蒙灵谷险象环生,南疆天地变色。屠苏得知变故,义无反顾要回去,与乌蒙灵谷众人一起遏制焚寂,陵越不能阻止他,因为他要尊重屠苏为拯救苍生的选择,“师兄,这是乌蒙灵谷的事,旁人并不了解压制焚寂的术法,我身为下一代大巫祝,理所应当回去,你等我,焚寂平静之后,我一定会回来。”

一定会回来?

“好。”陵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却不看他。

在屠苏走后,陵越饮干那杯茶,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,第一次穿着那身他从乌蒙离开之时,韩休宁亲手为他缝制的水蓝色的巫祝服,巫祝服水蓝布织造,银丝欠边,他的额间是乌蒙大巫祝的蓝色羽毛图案的纹染,过于招眼,他披上的黑色斗篷遮掩,斗篷的摆在身后划出一个波,屠苏不舍的转身回望了陵越一眼,陵越却别过脸去,不忍看。

乌蒙灵谷遭受了一场空前劫难,往日的山清水秀不再,女娲神像轰然倒塌,碎成数段,天空笼罩在一片黑气中,房屋崩塌,鲜有活口,风声鹤唳,血气浓重,尸体横陈,屠苏回到谷中,焚寂已从锁魂洞的封印中冲出,他的阿娘身负重伤带领存活的众人负死顽抗,韩休宁不可置信的看着屠苏,“孽子,你为何不听话,为娘如何与你说的,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!乌蒙灵谷是死是活与你无关,天下苍生与你无关!为娘只要你好好的!”屠苏,希望你能懂为娘的苦衷,为娘此生不可再欠你。

“阿娘,乌蒙灵谷的亲人们都可以死,唯独我百里屠苏不可以?阿娘,屠苏愿与你们共存亡,因为我是阿娘的儿子,是乌蒙灵谷的大巫祝。”

屠苏抢过韩休宁手中的法杖,奋然无惧,对上焚寂。

屠苏施展乌蒙天一诀,巨大的蓝色清华瞬时与焚寂煞气对上,碰撞出不可直视的光华,只见焚寂显现成人形魔影,与屠苏过招,百招难分胜负,眼见焚寂要冲破乌蒙灵谷上空最后一道结界,冲出谷去,屠苏催发了乌蒙灵谷特有的以血封魂杀招——山河遗恨,想要以命换命,再次封住焚寂。

“屠苏!”先闻其声,屠苏抬头看去,陵越已是凌空拔剑,开天辟地的一剑,剑气直逼得焚寂后退了几步。不想没有屠苏特有乌蒙血界护体,煞气倾身,登时吐出一口血来。

“师兄!”这一声却不只是屠苏叫出声来,屠苏不可置信的看着众人。

“你小子别说话,没有你欺负,天墉城的生活多无聊。”陵端拔出了他的剑,“别看我,我是为大师兄来的。”芙蕖握紧了她的双剑。大家都来了,我才来跟着来了。”肇临发动他的法宝。“苏苏,我对你太失望了,成婚竟让没给我发喜帖,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?”风晴雪带着幽都十巫前来。“屠苏哥哥,你不愿意我以身相许,这次总不能再拦着我报救命之恩了。”小狐狸襄铃带着狐界的亲朋前来助阵。“什么情况?快念咒,快念经,我大哥还在里面,二爷我虽然钱多,但可不是白请你们这些道士和尚的。”大老远听见兰生的嚷嚷声。

……

一场恶战!记载于《修仙大记事》,最终,以焚寂重新被封告终。

战后,屠苏为陵越包扎伤口,陵越久久一言未发,直到窗外维持明亮的耀明石不再闪烁,陵越说了一句“骗子,你刚才是想和焚寂同归于尽。”陵越不知道为何坚信屠苏是在骗他,这一去乌蒙,便不会再回来,他有一种吃一堑长一智,曾经受过骗上过当的感觉,至于这感觉从何而来,他不可得知。所以,在屠苏走后,他拿起剑动身前往乌蒙灵谷。

“我……”屠苏心中慌神,包扎伤口的手,一个不小心用了些力气,陵越吃痛了一声。“轻点,小骗子。”

“我……”屠苏将手中纱布打了一个结。

陵越见他沉默不说话,忽然拥住了他,他平日里极少流露过激情感,此时却将屠苏紧紧抱住,患得患失起来,不肯放手,“你在,便好。”

这也许是陵越说过为数不多的情话之一,也是最为失态的一次。

你在,便好。

他和他应该会有很好的一生,一生无忧无虑,一生平安喜乐。

你若问什么是姻缘?

也许是当你遇到一个人,有种认命的感觉,便是姻缘吧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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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愿你出走半生 归来仍是少年凉小透cool 转载了此文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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